緬甸雙胞胎美女,一起嫁到中國3年後,回娘家哭訴:中國哪裡都好,就有一點接受不了
“哥,你拿著。”楊建軍把錢塞到楊建國手裡,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
楊建國攥著錢,站在院子裡,半天沒動。芒果樹底下的黃狗趴著,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搖。
第三年年底,醫生跟瑪欽溫說,可以試試管嬰兒。費用三萬左右,成功率百分之四十。
瑪欽溫回去跟楊建國商量。楊建國蹲在門檻上抽煙,抽了一根又一根。煙灰掉在地上,被風吹散了。
“做。”他說,“錢我想辦法。”
瑪欽溫坐在他旁邊,看著院子裡的芒果樹。樹上的花開了,一簇一簇的,米黃色的小花,風一吹,落了滿地。
“要是還不成呢?”
楊建國把煙頭摁滅。 “那就領養一個。”
瑪欽溫看著他。
“我說真的。”楊建國說,“你比孩子重要。”
第九章回娘家
第四年春天,瑪欽溫和瑪欽瑞回了一趟緬甸。
楊建國送她們到邊境。摩托車沒了,借了一輛三輪車。他站在渡口,看著姊妹倆上船。
「早點回來。」他說。
瑪欽溫點頭。船開了,她回頭看,楊建國還站在那兒,手插在口袋裡,風吹著他的夾克。他的身影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一個灰點。
南坎的老家還是那個樣子。鐵皮屋頂,棕櫚樹,泥巴路。但母親老了許多,頭髮全白了,背也駝了。父親還是蹲在門檻上抽煙,咳嗽更厲害了,咳起來整個人都在抖。
「回來了。」母親站在門口,看著兩個女兒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瑪欽瑞的孩子已經會走路了,在院子裡追雞。母親看著重外孫女,笑得合不攏嘴。
晚上,姊妹倆坐在母親床邊說話。母親問瑪欽溫:“你那邊怎麼樣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有孩子了嗎?”
瑪欽溫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沒有。在治。”
母親嘆了口氣,沒再問。
第二天,村裡的人來看她們。女人們圍坐在一起,問東問西。問中國那邊吃什麼,穿什麼,男人對她們好不好。瑪欽瑞說得眉飛色舞,說中國有電,有自來水,有手機,男人會做菜。
「那有沒有什麼不習慣的?」有人問。
瑪欽瑞想了想。 「有。他們太能勸飯了。去誰家串門,都往你碗裡夾菜。不吃還不行,說你不給面子。”
女人們笑了。
瑪欽溫沒笑。她坐在旁邊,聽著,手裡剝著一顆花生。花生殼有點潮,剝了半天才剝開。
「溫溫,你呢?」有人問她。
她抬起頭。
“中國哪裡都好。”她說,“就有一點,我接受不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著她。
“他們這邊,生孩子這件事,太要緊了。”她把手裡的花生米放進嘴裡,嚼了嚼,“沒孩子,好像就低人一等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。母親看著她,嘴唇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
第十章母親的話
那天晚上,母親把瑪欽溫叫到跟前。
“你跟我說實話。建國對你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那他家裡給你臉色看?”
“沒有。婆婆是念叨,但建國護著我。”
母親看著她。油燈的火苗晃了晃,影子在牆上搖晃。
“那你為什麼說接受不了?”
瑪欽溫坐在床邊,低著頭。 「媽,你不知道。在那邊,沒有孩子,人家看你的眼神不一樣。村里人嘴上不說,背後說。婆婆雖然念叨,但她心裡急。我理解。可是……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可是在咱們這兒,不能生的人也有。沒人天天盯著你。可在中國那邊,好像女人嫁過去就是為了生孩子。生不出來,就是你的錯。”
母親沉默了很久。
“溫溫。”她終於開口,“你以為在緬甸就不是嗎?”
瑪欽溫抬起頭。
「你大姨,嫁到寨子那邊,生了三個女兒,沒生兒子。她婆婆怎麼對她的?你記得不?過年殺雞,雞腿給誰吃?給她小叔子的兒子。你大姨坐在灶台邊,吃的什麼?雞脖子。”
瑪欽溫記得。她小時候去大姨家,看見大姨蹲在廚房角落吃飯,碗裡只有青菜。雞腿雞翅都擺在堂屋的桌上,給男人和小孩吃。
“哪裡都一樣。”母親說,“女人嫁人,就是過日子。日子怎麼過,看你自己。你要是覺得建國好,就跟他過。孩子的事,有就有,沒有就沒有。你媽我生了你們兩個,也沒覺得比誰高貴。”
瑪欽溫看著母親。母親的臉在油燈下皺巴巴的,像一顆曬乾的紅棗。
“媽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回去了。”
母親笑了。 “這才回來幾天?”
“我想建國了。”
第十一章回去
瑪欽溫比原計劃提前回去了。
瑪欽瑞留在娘家多住了一陣。瑪欽溫一個人過的境,坐的船,又搭了一輛順路的貨車。到村口的時候天快黑了。
她推開院門。楊建國蹲在芒果樹底下,手裡拿著一碗飯,正在吃。看見她進來,他愣了一下,碗差點掉地上。
“你怎麼回來了?”
“想回來就回來了。”
楊建國站起來,嘴裡還嚼著飯,含糊地說:“吃飯沒?”
“沒。”
他把碗遞給她。碗裡是白飯,上面蓋著幾片臘肉。她接過去,蹲在芒果樹底下,大口大口地吃。臘肉鹹,米飯香,她吃得急,噎了一下。
楊建國站在旁邊,看著她吃。過了一會兒,他進屋端了一杯水出來,放在她旁邊的地上。
“慢點吃。”
瑪欽溫吃著吃著,眼淚掉進碗裡。
楊建國沒問她為什麼哭。他蹲下來,蹲在她旁邊,看著地上的芒果樹影子。
「檢查結果出來了。」他說。
瑪欽溫停住筷子。
“醫生說,上次那個胚胎,沒成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還有兩個凍著的。”楊建國說,“醫生說,可以再試一次。”
瑪欽溫把碗放下。
“要是再不成呢?”
楊建國看著芒果樹。樹上的花已經落了,結了小果子,青色的,指甲蓋那麼大。
“那就我們兩個人過。”他說,“我跟你過。”
瑪欽溫看著他。月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,照在他臉上。他還是那樣,歪門牙,黑皮膚,不太會說話。
她把頭靠在他肩上。
“好。”
第十二章第二次
第二次移植是在春天。
瑪欽瑞陪她去的。楊建國要跟著,瑪欽溫不讓。 “你去了也幫不上忙。在家等著。”
楊建國站在院門口,看著她們走遠。芒果樹發了新葉,綠油油的。黃狗蹲在他腳邊,尾巴搭在地上。
手術很快。醫生說,回去躺兩天,等待結果。
那兩天,楊建國沒去田裡。他在家煮飯,洗碗,餵豬。瑪欽溫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,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,像一條乾涸的河。
楊建國端了飯進來,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吃。”
“不餓。”
“不餓也得吃。”
她坐起來,端起碗。楊建國坐在床邊的凳子上,看著她。
“要是成了,”瑪欽溫說,“你想叫什麼名字?”
楊建國想了想。 “楊梅。”
“什麼?”
“芒果樹底下撿的。就叫楊梅。”
瑪欽溫笑了。這是她嫁過來之後,第一次笑出聲。
第十四天,到醫院驗血。
楊建國在走廊上等著。瑪欽溫進去抽血,出來的時候臉色平靜。兩個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看著牆上的鐘。秒針一圈一圈地轉。
護士出來喊名字的時候,楊建國站起來的動作太猛,凳子往後倒,砸在地上咣當一聲。
「成了。」護士說。
楊建國站在那兒,沒動。
瑪欽溫站起來,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轉過頭看她。眼眶紅了,但沒哭。
「走。」他說。
第十三章楊梅
孩子是冬天生的。女兒。
楊建國在產房外面蹲了四個小時。楊建軍來了,瑪欽瑞也來了。瑪欽瑞抱著自己的小兒子,在走廊上走來走去。
護士抱出來的時候,楊建國站起來,手在褲子上擦了擦。
“是個女兒。”
他接過去。小小的,紅紅的,皺巴巴的。閉著眼,嘴巴在動。
「像你。」他說。
瑪欽溫躺在病床上,看著他抱著孩子,笨手笨腳的,不敢用力。
“給我看看。”
他把孩子放在她旁邊。瑪欽溫側過頭,看著那張小臉。她伸出手指,碰了碰孩子的臉頰。軟的,熱的。
「楊梅。」她說。
楊建國點頭。 “楊梅。”
第十四章後來
楊梅三歲的時候,我去了他們家。
是瑪欽瑞帶我去的。她嫁在隔壁村,騎電動車過來只要十分鐘。路上她跟我說,姐姐現在過得還挺好的。楊梅上了村裡的幼稚園,會說雲南話,也會說緬甸話。楊建國在鎮上找了個活幹,幫人蓋房子。瑪欽溫在家裡種菜養豬,有時候做點緬甸小吃拿到市集上賣。
院子還是那個院子。芒果樹長高了,樹底下拴著一隻新的黃狗。楊梅蹲在地上,用樹枝畫著什麼。看見有人來,站起來,躲在瑪欽溫身後。
瑪欽溫瘦了一些,但精神不錯。她穿著圍裙,手上沾著麵粉,正在做緬甸的炸三角。
「來了。」她笑著說。她的雲南話說得已經很好了,只有個別字音還帶著緬甸的調子。
我坐在芒果樹底下,看著她忙前忙後。楊建國從屋裡出來,跟我打了個招呼,又進去修什麼東西。楊梅慢慢從媽媽身後探出頭來,好奇地看著我。
「楊梅,叫阿姨。」瑪欽溫說。
「阿姨。」小女孩的聲音細細的。
我蹲下來,問她:“你會說緬甸話嗎?”
她點點頭,然後用緬甸話說了一句什麼,我沒聽懂。瑪欽溫在旁邊翻譯:“她說,媽媽教她的。”
瑪欽溫端了炸三角出來,放在小桌上。金黃色的,鼓鼓的,咬一口,裡面是咖哩馬鈴薯餡。
「好吃。」我說。
瑪欽溫笑了。她坐在旁邊的小凳上,看著楊梅在院子裡跑來跑去。
“你之前回娘家說,有一點接受不了。”我說,“現在呢?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還是有點。”她說,“這邊的人,還是覺得有孩子才算完整。楊梅是女兒,已經有人問什麼時候再生一個了。”
“你怎麼想?”
她看著楊梅。小女孩蹲在芒果樹底下,撿起落在地上的果子,撿一個,放進嘴裡。
“我不想了。”瑪欽溫說,“一個就夠了。建國也說夠了。”
她站起來,走過去把楊梅嘴裡的果子摳出來。 “那個不能吃,澀的。”
楊梅仰著頭看她,笑了一下。母女倆站在芒果樹底下,陽光從樹葉縫裡灑下來,碎碎的,落了一身。
第十五章那條路
我離開的時候,瑪欽溫送我到村口。
路是水泥路,前年修的。路邊種了三角梅,開得正紅。遠處能看見騰衝城裡的樓房,灰白色的,一棟挨著一棟。
「以前從南坎過來,走的就是這條路。」瑪欽溫說,「那時候是土路,坐摩托車,顛得屁股疼。」
“現在呢?”
「現在好了。」她看著路延伸的方向,“路修好了,什麼都方便了。楊梅以後上學,去鎮上,騎車二十分鐘。”
“你還回緬甸嗎?”
「回。每年回去一趟。我媽老了,得看看。」她停了一下,「但回來這邊,才是回家。」
她站在路口,風吹著她的頭髮。四年前她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,什麼都不會說,什麼都不懂。現在她站在這裡,像個本地人了。
「謝謝你跟我說這些。」我說。
她笑了笑。 “沒什麼好謝的。日子都是自己過的。”
我上了車。從後視鏡看,她還站在路口,手插在圍裙口袋裡。芒果樹在院子那邊露出一個角,綠綠的。楊梅跑出來,拉著她的手。兩個人往回走,慢慢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那條路,從南坎到騰衝,從緬甸到中國,從一個家到另一個家。她走了四年。還會一直走下去。